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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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去夏家的那天她特意坐了馬車,排場比平時要大不少,以至於聽說她要找夏柔柔,守門的人神情都很覆雜。

夏家的家主要比夏柔柔更早出來,畢竟他家大小姐還在獄中,當初她都沒登門,這一次卻登門又找沒什麽存在感的庶出二小姐,夏家家主這心裏當時就狠咯噔了下,匆匆忙忙地帶著幾分忐忑迎人。

夏家家主恭敬地請牧玥進去,牧玥沒有推辭,這還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夏家家主,知道了他長什麽樣子,前行的路上也瞧見了夏家家仆們奇怪的臉色。

夏家在以前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名門世家,只是到前朝時期已開始落寞,現在夏家無人有官職在身,完全憑借著多年的積累在京中還有些位置,若不是大女兒與崔家結了親,只怕這位置還得再掉掉。

牧玥被請進正堂,夏家家主招待人看茶的同時夏柔柔得了信兒趕過來,面對夏家家主,夏柔柔做足了全套禮節還沒被允許一旁坐著,站在堂下惴惴地望著兩人。

他此時才小心翼翼問牧玥:“不知郡主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可是小女什麽地方沖撞了殿下?”

牧玥則站起身,道:“家主多慮了,夏柔柔是我的朋友,我今次來是專程來看她的。”

她之所以大張旗鼓地來夏家就是為了給夏柔柔撐腰,她打探到夏柔柔在夏家的處境實際上要比她自己說的還差,如今有了她在,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著,諒夏家上下以後對夏柔柔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冷待。

目的已達到,她連茶都不想喝,直接便來到有些懵的夏柔柔身邊對著夏家家主道:“多謝家主款待,這邊我就不浪費家主時間了,讓柔柔帶著我逛逛就可,我與她單獨說說話。”

牧玥畢竟是郡主,她也盡可能說話沒那麽直接傷人面子,夏家家主說不出什麽,只是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和郡主站在一起面色很是古怪。

夏家家主不說話,便是默認,牧玥估摸他那般臉色是奇怪夏柔柔什麽時候與她扯上了關系,她則直接拉上夏柔柔出了正堂。

牧玥如今出門都帶著薄荷和藿香,兩人在後面將夏家其他人隔絕開,牧玥和夏柔柔在前面放心說話。

一離開其他人視線,夏柔柔還是一副身在夢中的表情,恍恍惚惚地問她:“郡主你怎麽會來的?”

牧玥朝她笑:“自然是想來啊,之前有些事不太方便耽擱了,現在才來找你。沒提前告訴你,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夏柔柔連忙搖頭,她眼睛閃閃地望著身邊的人,總覺得她與之前給自己的感覺不同了許多,似乎沒那麽疏離有距離感了。上次她什麽都沒說就讓自己回來,本以為就是如此了,她怎麽也想不到會有一日她親自上門來找她。

夏家畢竟有那麽多代的基礎,這裏的園林設計不比崔府差,只是夏柔柔從小習慣了待在一隅方寸裏,明明是自己家,如今要帶人逛她竟覺得十分不熟悉。

她越走越慢越局促,連牧玥都看出來了,問她:“怎麽了?”

這麽短的距離裏夏柔柔的鼻尖已經沁了汗珠,她病弱的臉上因此而顯出幾分血色,“我其實對家裏不是多熟……要不再找個人帶郡主逛吧……”

牧玥是真沒想到有人連自己家都能不熟的,原因不做他想,她蹙了蹙眉,在夏柔柔不安又尷尬的視線中拍了拍她的肩:“別怕,我本來就是找你的,逛不逛無所謂,你要不帶我去你熟悉的地方也行,我哪裏都可以。”

最後夏柔柔自然是將牧玥帶回了她和自己娘親居住的小院,小院裏倒是還行,畢竟夏家那麽大家業,再苛待也比尋常人家好上那麽一點。

夏柔柔的娘親是個很本分的深宅婦人,自從進這府裏便極少出門,她本來見女兒難得帶回一個朋友很高興,得知牧玥的身份嚇了一跳,整個人也跟著不對勁起來。

牧玥本打算在這裏多待會兒,最終因為夏柔柔娘親過於忙進忙出的身影不想再給她添麻煩而稍坐了一小段時間便告辭。

回去後當晚牧玥收到了一封夏柔柔的信,當著面時夏柔柔因為激動沒能說什麽,事後冷靜下來她把想說的話都放在了信裏。

信裏夏柔柔多次道歉沒能好好招待她,對她的到來她非常高興,尤其是聽她稱自己是朋友,她表達了自己對牧玥的在意和看重,最後則道請她以後不要再到夏家找她,有事傳信給她就好。

牧玥看完信後沒覺得有什麽,對於夏家,僅去過那麽一次她便覺得不喜歡,可能她這次上門確實嚇到了夏柔柔的爹娘,回信裏答應得幹脆。

反正她不去夏家,夏柔柔可以來她府裏,還自由,此後兩人便越來越熟悉,隔了段時間後牧玥將夏柔柔帶去了和府,與和喬也認識了番。

等先前想做的事都做完了,牧玥又靜了下來,人一閑,就容易想些有的沒的。

她發現她有些低估了婁姜對自己的影響,他走後最初的那段時間確實沒想他,他用過的東西都被換掉收了起來,乍一看毫無痕跡,但其實,他的痕跡又無處不在。

他沒有帶走墨雪,墨雪和小鈴鐺就在這院子裏,牧玥時時都能看到它們進而想起他。

薄荷也會經常對著她發呆,說她身上有婁姜的影子。

她在不知不覺中受他的影響而改變了許多,不是別人說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而隨著時間推移,牧玥發現了她其實只是一開始平靜,像是一種後勁猛烈的酒,時間越長,她想起他的次數越多,她開始抓耳撓腮,忍不住去關註他的消息。

方瑜那邊的人一直沒有撤回,方瑜至今沒有任何動作,她一邊惱恨這女人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一邊暗罵婁姜是個蠢貨喜歡這樣的女人。

不過婁姜並沒有去找方瑜,這讓牧玥很不解,她以為他離開的當天就會直接去找她,事實並非如此。

她想著估計是他先回家了,回完家會去找方瑜,結果他一直就沒出現。

她也派了人在整個昀都內找,當然也沒有消息,婁姜這個人就如同一滴水匯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金秋十月,是去外面秋游的好時候,明明也做了之前想做的所有事,她卻越發顯得懨懨的。

這個月其實也發生了許多,最讓她印象深刻的事,便是她收到了來自紀茗的邀約。

署了紀茗名字的信由跟著保護她的兩個人送來,牧玥收到的當時楞了下,以為她會說什麽,結果信裏只約了她第二日申時前將軍府見。

西南大將軍府牧玥印象中從未去過,她也不知道紀茗為什麽叫她去家裏,不解歸不解,對方救過她的命,又一直派人保護她,之前紀茗一直不做聲,現在突然這一番,到她還人情的時候了。

第二日,牧玥特意選了午飯後才出發。

她有點納悶紀茗邀約的時間怪,沒有特定的時間,說起來是選擇自由,所以她避過了飯點,以免要多和她相處。

未時中,她到了西南將軍府。

西南將軍府像一只趴伏著的雄獅,鋪面而來的氣勢伴著外圍站著神色冷冽的黑衣軍人們讓周遭極靜,牧玥剛掀開車簾望著這一幕忽然捂住了心口。

薄荷在一旁忙問:“郡主你怎麽了?”

牧玥緩了口氣,“有些心悸,沒事。”

薄荷在確認她臉色正常此後再無異樣後放下心,牧玥這邊下了車,只是到了門前她的兩個侍女被攔住。

原本跟著她的兩個人出現,他們與牧玥倒算是相熟,向牧玥解釋:“將軍吩咐過郡主單獨入內,裏面很安全,請不必擔心。”

瞧著外面的一圈人牧玥也覺得她如果在裏面遇刺了才是真的厲害,只是沒人跟著,她要獨自面對紀茗心底還是會有些不安。

紀茗這個人……她以前討厭她,因為她曾經在回京後莫名其妙跑到她府上,當時她還沒及笄在訓人,有些許口無遮攔,她都不認得她是誰,紀茗卻過來就是一頓揍,她力氣極大,打人很疼,牧玥從小都沒人這麽打過她,一下子有了陰影,偏偏她去告狀也沒讓紀茗治罪,知道了她不好惹,她後來就躲著她。

也是在那年,被揍後不久,她在外又遇到了紀茗,那一次她跟崔魯達他們約架,在桑河邊。當時她學武底子沒有打好,面對幾個大胖子有些吃力,她受了很多傷,頭臉都有點破相,最後她咬牙把其中一個人推下了河,其他幾個人沒有會水的不敢去救,她會水又故意不救,眼看著人往下沈了,紀茗一腳把她踹了下去。那一次因為救那個人她被死命抓住差點溺水,而好不容易上岸後,紀茗手裏那把刀雖然帶著鞘,打在她的腿上她以為腿被她打斷了,後來怎麽回的府她都不知,此後卻是臥床整整一月,除了落水的傷寒還有腿傷,那之後她便恨上了紀茗。

誠然細想,她可能是怕她走了歧路,手段狠了些,不過對於尚且年少時的她來講,再好的好意都抵不過傷害,她沒有試圖好好與她講道理,上來就如此激烈,換做其他人恐怕也沒幾個能接受得了。

於是哪怕她後續又回了邊關,隔了幾年才短暫回來,還挑了男寵送給她,她也一直是她最討厭的人,沒有之一。

崔魯達他們雖然鬧都不敢真正對她怎麽樣,只有紀茗,她受過最重的傷都源於她。

站在西南將軍府的門前,牧玥呼出口氣,今時不同往日,看她到底有什麽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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